心中最大的志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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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业时语讲记

 

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 著

益西彭措堪布 译讲

乙三、教导发菩提心、做群生商主

三界众生皆为大恩母，

当以大慈大悲平等护，

莫执自族亲方他敌方，

成苦众生商主我心语。

这一颂里，法王教导我们发菩提心，不偏心地做一切可怜众生的大商主。

这是极大的心：所缘的是三界一切有情，要把他们都救护到佛果。

这个心如何发？

通过一定的修行次第，能很善巧地把这种心启发出来。

阿底峡尊者传下来的两种修法：一是七因果修法，二是自他相换修法。

法王的这一颂实际含摄了七因果修法。

比如“平等”和“莫执自族亲方他敌方”，这是修平等舍心，是最终修成广大平等菩提心的基础。

就像首先要平整田地，依于这个基础就能生长很好的庄稼。

凡夫狭隘的执著树立了亲方、敌方，心里圈得很小，只为亲方谋利益，这叫做“画地为牢”，此为修菩提心的障碍。

只有首先把这样的偏执去掉，修成平等心，在此之后才谈得上平等的报恩、发大慈大悲心、增上意乐等。

然后，“母”是表示知母。不只是此生的母亲，所有众生都是宿世的母亲。

“大恩”是说念恩，母亲有生养的大恩德。

“平等护”是指报恩。

“大慈大悲”是指慈心和悲心。

“成苦众生商主”是指发起由自己荷担救度众生重担的增上意乐。

由此，发起为实现救度众生的大愿而誓取佛果的心，就叫做“发起菩提心”。

 

下面分段解释：

1

知母

我们发不起菩提心，是因为自心被各种无知、偏执所障蔽。

如果能够善巧地启发自心，就一定能发起广大的菩提心。

它的基础是：对于轮回要有认识。

所谓“知母”这一点，的确令我们震惊！

若不是佛法揭示出这一真相，我们就只认今生这一世的母亲，我们认为：这是最亲近、对我最有恩德的人，因此我要孝养母亲——这只是世间很小的孝心。

而菩萨道是将孝道发挥到极致的大道。

但一般凡夫人不知三界众生都是大恩的母亲！

因此能报今生一世母亲的恩德就算是世间的孝子、好人了。

而这一位母亲之外的所有众生，我们会在其中分很多层关系：很小的圈子内是我的家人、亲属，认为这是自己最亲的人；在此之外画一个小圈圈，可能有不上两位数的朋友；再画一个小圈圈，是平常比较熟悉、还有一些关系的人；再之外，有一些冤家对头；此外，都是与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。

这是对人类的划分，人类之外的其它五道众生，不在我考虑的范围，甚至这些众生存在与否我都不知道。

由此，就使得自心局限在很小的范畴，扩大不了。

世间人伦善道，只讲到居家要行持孝悌之道，之后要把这份心扩展到四海天下。再往上就不可能讲到，因为教法有限。

但是佛法非常惊人！

这里讲到三界众生都是大恩母亲！

如果这一点你能承认，那接下来要考虑：对待众生要用何种态度？自己要发哪种心？尽未来际要行持什么事业？

这些都会发生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深刻的改变。

首先，如何了知三界众生皆是母亲？

应当这样思维：我作为人是有心的，不是石头，我现前一刹那心一定是由前一刹那心而来。不可能前面没有心，忽然间无因就出现这一刹那心。

如果前一刹那没有心存在，这一刹那忽然无条件就生出这样的心，则任何时都应该出现这样的心，为什么只在这一刻才出现？而且为什么在这一刻只出现这样的心而不是别的心？

这是成立不了的。

因此就知道，现在的心是由过去心而来；过去心又是由更过去的心而来……

这样往过去的方向辗转推下去，就会了知心没有初始。

再从一段相续观察，今生从入胎乃至死亡之间，是一段同类身心相续。

这段生命的第一刻不可能无因出现，一定由前世而来；前世也是一段同类相续，其受生的第一刹那又是由前世而来……

不断追溯下去，可以见到轮回没有初始。

由轮回无始，可以推知受生无数，而无数世受生就有无数母亲！

接下来，要这样想：地球上的人类是有限的数量，因此我累世母亲的数量超过了地球人类；进一步，一个三千大千世界中的六道众生，再怎么不可计数，也还是有限的数量，而我累世母亲的数量决定超过一个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众生的数量；再把三千大千世界乘以百、千、万、亿、十亿、百亿等，无论是多么大的数字，只要是有限的数量，我累世母亲的数量也一定超过了这些世界众生的数量；像这样扩展到十方世界，凡是有限世界中的六道众生数量全部都超过……

由此可知，原来过去世母亲的数量是无量的，等于充满十方世界一切众生的数量！

因此，一切三界众生都是自己前世的母亲！

这样拓广了见识之后，就要重新认定自己与一切众生的关系。

举例来说：某一个人，今生有两对父母。

他在养父母家中成长时，一直不知自己还有另一对亲生父母，即使那一对父母来到他面前，也不认识。

因此他对那一对父母也不会去关心，好像跟自己毫无关系。

一天，有人告诉他：“那就是你的亲生父母！”

他了知真相后，先前的陌生人就显现为父母了。

像这样，三界无量无边的众生，下至蚂蚁蚊虫、猪马牛羊，上至天上各层天人，以及人间整个地球上种种肤色、性别、阶层的人，都不是跟自己无关之人！

因此我们要认无量世的母亲，并非只认今生一世的母亲。

这是佛菩萨讲出的真相。

此后，就突破了原来极狭小的心量，不再耽著“此是亲人，彼是怨敌”的心态，就可以发起不同的行为来。

2

念恩

了知“一切众生皆是母亲”这一真相后，进一步要这样想：这些母亲都对我有过大恩，我不可不知恩、念恩。

如何念恩呢？

以今世母亲的恩德来类推，就可了知宿世母亲们的恩德。

颂中“大恩”两个字就是启发我们要忆念母恩。

饮水要思源，从根本上要知道：我有这个身体，此身体从何而来？

不会无因而生。

好比一棵参天大树，它不会无因无缘出现，它要从一颗种子，经由水、土等很多因缘聚和，栽培、长养之后才能长成一棵大树。

我们不能忘记母亲给予身体的恩德！

我们前世在中阴界随业风漂泊无依时，心里毫无着落，特别想得到一个身体！

就像一直在外漂泊流浪之人，最希望得到一个安身处所一样。

在中阴界随业风漂泊时，心识的敏感程度远远超过生前。

当时出现声、光等各方面的恐怖景象，所受的刺激很大、很苦，因此很想投胎。

此时，见到有缘的父母同房，一念间入了母胎，心识就有了一个托付处——托生在父母的精血中。

之后随着业力推动，不断孕育，才得到今世的人身。

在十月怀胎时，母亲处处约束自己的行为，不论是饮食、睡眠、行动都小心翼翼，她为了保护我们，凡是会伤害到孩子的事，都会尽量避免。

到怀胎期满、临产时，母亲因为生产感受极大的苦楚，如同一百把利刃割身的剧苦！

很艰难的生出来，母亲欢喜无比！就像贫女得到如意珠一般！在最初做母亲的那一刻，她就有一种本能的慈爱，抱着黄毛小孩，百看不厌，非常欢喜！

在这之后，三年吃母亲的奶长大，日夜不离母亲，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睡觉，在母亲膝盖上来回转动……

要知道，这个时候完全要靠母亲养育才能长大！

所以《诗经》上讲：“哀哀父母，生我劬劳，十月怀胎，三年乳哺。”

这就是生养的恩德。

要细心体会我们在婴儿时期，生活毫无自理能力，什么事情都要靠母亲照顾的具体情形。

母亲忽略我们一天，也决定活不下去！屎尿自己不会清理，鼻涕自己也不会擦，都是母亲做的；衣服也要母亲穿；每天晚上要母亲照顾才能入睡，如果当天在床上拉尿了，母亲要睡在湿的地方，让出干的地方给孩子；即使在寒冬腊月，母亲也要解开衣襟来喂自己吃奶……

因此，在这三年一千多天里，每天都得到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，才能一天天地长大。

再以后，要学吃饭、学说话、学走路，样样都依靠母亲。

最开始吃食物的时候，要母亲一口一口地喂；

行动的时候，要母亲在旁边教自己走路；

会走了，又开始读书，从小学读到高中毕业，十多年，在这期间，母亲忧心自己的学业。各方面的生活用品、学习用品都是母亲花费大心血、非常辛苦地劳作才换来的。

如果有个三灾两难，母亲时时忧心如焚，为了让孩子平安，宁可自己代受；有好的食物，自己舍不得吃要留给孩子吃；有钱自己舍不得用，要存起来留给孩子将来成家用。

像这样一层层想下来，就知道母恩浩大，点点滴滴都倾注了母亲全心的慈爱！

在这人世间，他人稍微对自己做一点帮助，也会很感激，但母亲不是做这一点帮助，她在一生中全心全意地爱护自己，母亲的慈心是那么深长、那么无微不至，只是我们太麻木了！因为太近、太多，反而不感觉！

今世的母亲是这样，前世的母亲也是这样。

这样就知道，三界众生都是我大恩的母亲！

3

报恩

进一步这样想：现在这些母亲处境如何？她们具体是什么状况？（我们要关心自己的母亲，不能什么都不看、不管！）

“护”就是要救护、保护。

这又要知道：三界众生都像失明的人，又心识狂乱、没有任何人带路，自己一步一跌地、不断朝向险崖奔驰！

这就是三界母亲长期以来的处境。

所谓失明，是指根本见不到增上生和决定胜的道路，即见不到现前如何获得善趣、究竟怎样解脱成佛，因此三界皆盲！

所谓心识狂乱，即内心被烦恼魔扰乱，丝毫不得自主，一直处在躁动、盲动中。

又得不到善友指导。

在这样目盲、心狂的状况中一直颠倒地造作，而且造作的绝大多数是恶业！就像盲人停不住脚步，一步一跌地向悬崖奔去。

盲人最终的结局就是坠落崖底。

三界母亲的结局，特别而言，会纷纷堕落苦难极深的恶趣；总体来说，会落入生死苦海！

这就是三界一切母亲的处境。

母亲正处在如此危急的状况中，如果作儿子的不发心去救她，谁去救她？

所以义不容辞要发起救护母亲的心。为了报恩，一定要把母亲从险难中救护出来！

4

发起大慈大悲心

经由上面的观察，会认识到：原来一切三界母有情的处境这么糟糕！苦难这么深重！

他们从未得到过丝毫真实的安乐。

无始以来，一直处在无明、颠倒、狂乱之中，哪有真实安乐呢？

一直处在烦恼、业力的牵制之下，难道不恒时是苦吗？

三界众生中，不但地狱、饿鬼、旁生以及人间苦难的众生，身心处在很痛苦的逼迫当中、时时有很大苦受；就连欲界有福报的人天享受的很多快乐，其实也完全是坏苦！

享乐时，执著越深、心态越高，将来跌下来时，越是苦不堪言！

因此，人天众生越是圆满、越是享乐、越是陶醉，耽著的心就越强，以后失去的苦就越深！

因为这些兴盛、圆满只是暂时的显现，很快就会破灭，破灭时内心会不由自主地陷在忧伤悲苦中！

前面的乐和后面的苦是成正比的。

再看色、无色界天，他们处在长劫大定当中，这也不过像一盏油灯，一直不断地燃烧。

没有一刹那停得下来、也就一刹那一刹那地消失，烧到最后就彻底熄灭。

这个油灯的比喻很好，灯火靠油及灯芯等因缘现起的每一刹那，自己保持不了，这就是苦！

上界天人，尽管最初生上界时定力很大，但也只是有限的势力，不但没办法保持，而且只能刹那刹那地灭去。

天人根本左右不了生死迁流，因此，很快多少亿个刹那就过去了，重新要跌落到下界苦处！

所有轮回众生对生死丝毫不得自在，一直被惑业的力量牵着走，毫无自在本身就是苦！

而且，在惑业苦的循环流转中，这个轮回的过程漫长得不见边际，苦难也就无有边际！

三界母亲只要陷在这样的处境中，就丝毫得不到真实安乐！

当普遍见到三界母亲唯苦无乐的状况时，就要发起大慈大悲心！

所谓“大”，一是对象广大，二是发愿广大。

对象不只是苦苦有情，而是一切三界有情或者说苦苦、坏苦、行苦逼恼的有情。

发愿大，是指由于认识深广。

能够看到三界母亲无一例外皆随惑业力流转、毫无自在，且从未超出这样的系缚，因此没有丝毫真实安乐可言。

作为要报答母恩的我，就不仅要给予母亲世间衣食满足等暂时的快乐，而且要祈愿给予母亲超出惑业系缚的解脱之乐、乃至超出细蕴迁流的成佛之乐！这叫做“大慈心”。

同时，在观照到母亲身上有从粗至细的无量苦之后，不仅祈愿要拔除母亲身上堕落恶趣的苦，而且要拔除母亲身上生死流转的苦、进一步拔除母亲身上微细迁流的苦！这样祈愿叫“大悲心”。

5

无偏作一切可怜众生的大商主

到此，还要更进一步。

就像一个比喻所说：孩子掉入粪坑，母亲只能在旁边哭、焦急，想把孩子救出来，但不敢跳下去。

父亲来了直接跳入粪坑，把孩子救出来。

这是比喻不但要有对众生的慈悲心，还要进一步把这个心推动起来，发起大心——“由我独自担负起救护一切众生的重担”，这就是承担的心。

真正承诺了，是一定要做的，这就是增上意乐，即原文中的“成苦众生商主”。

三界有情无量无边，都是自己宿生宿世的母亲，她们长劫沉溺在轮回苦海里无法超出，极为可怜！

因此我现在要做一名大商主，要让无数众生都坐上我的航船，我带着一切众生超出生死苦海，到达解脱成佛的宝洲！

“商主”，是一个形象化的比喻。

古代印度靠海，许多商队航海到宝洲去取宝。

商主就是全商队的领导者，商队里任何事都要听从商主指挥——比如，航行过程中食物和水的供给、前进的航线、出现故障等的排除……

他要负责全商队人安全到达宝洲，一个不能丢下。

这是比喻：我们不仅要发起慈悲心，而且要在此基础上发起增上意乐——“由我一人担负起为一切母亲拔苦与乐的重担！”

发起了增上意乐，有情的事就不再与你无关，你得承担起来。

已经至心担荷起救度众生的重担，那以后做什么事都不能忘记这个承诺，乃至成佛之间都不能违背这个承诺。

从此之后，就不再是小家族主义，不再只是为我这一世的父母亲人做事，所以这里第三句讲到“莫执自族亲方他敌方”。

分别亲怨是发菩提心极大的障碍。

人的心就是被暂时的亲怨观念障住了。

它确实是从一种狭隘的认识发出的极狭小的心：眼光只看到今生一世，看到这是我的父母，对我好，所以我要利益他；这是我的亲人，我要利益他——只是将几个人划为自己家族的亲方，然后立许多敌方，剩下的绝大多数是无亲无怨的中庸方。

现在要知道自己的心错在哪里，不要再被这个心蒙蔽！

我们的眼光要看到无量世以来转世受生的情形。

可以想象：现在这一刻，所有三界六道有情都显现了某一世做我母亲的形象，出现了这些母亲前世慈爱自己的情景，于是重新唤起自己对往世的回忆……

这样就真实见到：全都是母亲！

既然一样都是母亲，还在里面分什么亲、怨、中庸呢？

既然一样有生养的大恩，只对一位母亲报恩，对其余无数母亲都不报恩，怎么合理呢？

现在已经认识到三界众生都是母亲，过去世生养自己的恩德历历在目！

那就都要报答！

而且这所有母亲的状况都是一样“唯苦无乐”——一切时皆苦，无有丝毫安乐。

那当然要一样地拔苦与乐！

而且，不由我来拔苦与乐，由谁来做呢？

因此我要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。

能这样承担，就是从内心发起了增上意乐。

之后，为救度母亲，就能在自心坚定地立誓：为度脱一切母亲出离生死苦海，把一切母亲安置在佛果，我一定要获得无上佛果的成就！

如此即是发起了菩提心。

从此以后，这就是自己心中最大的志愿！

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志愿，也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。

除此之外的其他事，比如人天福报，或者只求自度的阿罗汉果，这些皆非我们所求。

既然已经立下菩提誓愿，就一直不能忘记，做任何事都不能忘记。

行持任何善法之前都要这样作意：我要把一切母亲度到成佛为止！为了完成这个大愿，我要成就佛果！为了成佛，我开始好好修行！

这就是以菩提心摄持来做善法。

总之，从此之后要提起心力，无有任何偏心地把一切母亲度到成佛的彼岸！

我们要念念不忘这个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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