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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如果作为大提琴手或是律师的话,会不会更快乐一点?


你可能会惊讶地发现,我的教师工作并不是申请来的,而是承袭来的。在我成长的50年代末60年代初,藏族人迫切地觉得需要保护自己的文化、传统与佛法,这完全可以理解。

因此,由于我的家庭背景,我未来的职业也就确定了。当喇嘛常是一份有利可图的工作,但我可以自信地说,我的家人让我接受教师培训的动机,从来都不是为了一己的目的。

他们从未期望我成为养家糊口的人,我也不记得他们曾经从我的地位中获得任何物质上的好处──事实上可能恰恰相反。

我的父亲,听列诺布仁波切,坚决反对任何人靠佛法谋生,他对这种行为尖锐而严厉的斥责,众所皆知。

当我被认证为蒋扬‧钦哲‧罗卓的化身时,他不仅没有告诉我说他有多骄傲,还说他希望我只是一名“贡千”,也就是普通的修行者。

为什么?因为他担心我作为钦哲转世之后,会变得骄傲自负,因而玷污了钦哲‧确吉‧罗卓的名声。他也担心我接受了那些生计困难者的礼物,会招致沉重的业债。

虽然我们不常见面,但只要见了面,父亲的第一句话总是责备,而且通常都很有道理。他给过我唯一的一封信,开头是一首礼赞诸佛菩萨及上师的优美颂词,接着,是整整十页精美的诗句,每一句都是一个严厉的斥责。

没有人喜欢被责骂,但我父亲是个出色的作家,我也喜爱他的诗句。我重复读诵这封信,直到我完全熟记于心。至今,我仍然记得大部分的内容,我的教师也仔细地教导我如何欣赏信中每个音节的珍贵之处。

现今,有个儿子是转世祖古,就像中了彩票一样。然而,对我父亲来说完全不是如此。他的态度与今天贪财的心灵物质主义者正好相反,就这一点,我真的很佩服他。有太多的家庭都是为了福利和特权,争先恐后地把他们的儿子推出去当上师。

我不能说我没有享受到作为喇嘛的一些好处。我总是得到最好的座位,我从来不需要排队,从不缺乏同伴,仁波切的标签可能使我对异性更有吸引力。但所有的特权都有其相反的一面。

喇嘛的生活常常因为其他人无中生有、不合逻辑、不公平的假设和期待而产生很大的压力。作为喇嘛,不只要与许多勤奋正常、头脑清晰的学生相处,还要与一小部分患有耗损元气的自我憎恨症者相处,这些人常将无数的想象与假设投射到喇嘛身上。

喇嘛往往孤独而无聊,却又是众人眼光的焦点,这点特别会令人感到不舒服。喇嘛生活的每个面向总会被指指点点,会有受到严重的侵犯的感觉。

有一段时间,我很偏执地将我所有的短信和微信对话,无论多么单纯,全都删除。但现在,我却保存每一个字,以防必要时作为证据。即使对某人微笑也会有风险──它会被如何理解呢?

现在每个人都是配备齐全的摄影师,我的每个眼神和姿态都会被拍摄下来,然后贴满在社交媒体,被无休止地臆测。喇嘛说的每一句话,尤其是在听众面前说的,都可能被随意解读,以至于白的常变成黑的。

喇嘛们再也不可能玩笑戏弄别人了。我说的每一个字,即使是有关唐纳‧川普的,也都会被认真看待!讽刺的是,生活在这种聚光灯下的喇嘛也会引来嫉妒,不止来自他们所谓的学生之中,而且还来自其他的喇嘛。

由于伪善和虚假在藏传佛教中已经制度化了,而且还原封不动地传给下一代,因此某位喇嘛对另一位喇嘛的嫉妒,鲜少在公开场合显现出来。

我想知道,传承持有者如何应对这种状况?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传承持有者?我如果作为大提琴手或是律师的话,会不会更快乐一点?我的父亲是对的吗?我是否应该做一个无名贡千?谁知道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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