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造骗子最完美的方法,就是不靠独立思考,而靠着一张纸
缺乏独立思考,就容易造成骗子的产生。我到东欧的时候遇见一群人,他们的老师是个名叫伊佑的罗马尼亚家伙。这些弟子千方百计、用尽各种狡猾的手段,企图要我替他背书。我一下飞机就闻出来他们的诡计。
他们一开始以真情不停地对着我赞美他,然后慢慢的坚持他应该得到我的确认。他们用古老的伎俩想要说服我,例如告诉我,其实已经有其他的喇嘛给他认证了。
因此我的认证只会是锦上添花而已,像是蛋糕最上方的樱桃云云。如果有人高举着某人背书的信件到处宣扬,那么他大概有某些弱点,因为他无法为自己发言,所以他必须依赖一张纸。
他不厌其烦的取得背书信件的这个事实,恰好证明了他完全不是信件上所想要确认的货色。制造骗子最完美的方法,就是不靠独立思考,而靠着一张纸。
通常,你良好的判断就能分辨事物是否真的、是否好的,而不需要依赖行销或宣传。我曾经到过京都想去买一些金粉,用在文殊师利菩萨相的脸上。我到了一家七百年历史的老店,它没有招牌,也没有广告。
进到店里之后,我可以看得出来,这个家族对于维系传统品质的重视,胜过对他们产品的贩售。他们知道,如果金子好到无可比拟,真正的寻觅者就会到来,甚至远自偏远的不丹。
我因为带的钱不够,所以很尴尬无法购买,但是他们对我的待客方式远比金子值钱。他们非常高兴有人欣赏他们的产品,他们的名片简单又美丽,我一直未曾分享给其他人。
因为我感觉他们不希望被看热闹的人骚扰。他们不寻找客户的态度甚为优雅,相较之下,那些摇举证书的喇嘛实在极其不雅,与在曼谷街头大声嘶喊,想要卖Prada假表的店家无异。
有些弟子把上师当成电影明星一般地对待,他们挂着上师照片的项链,到处张扬,或在家里墙上贴满上师的照片,有点像是爱上了上师,但这比较像是一种迷恋,就像病人迷上心理治疗师一般。
这种状况会变得很个人感情化,而且容易处理不当。许多藏传佛教喇嘛,还有一些泰国、缅甸,以及各种佛教老师都一样,容许将他们的形象商品化,这件事情很令人困惑。
这种宣传的强度,通常与他们的不安全感成正比。他们觉得有必要销售自己。在台湾,有些大乘比丘从舞台上的莲花种缓缓升起,成千上万的信众因而欣喜若狂。
这些心灵人士似乎在担心他们会失去重要性,存在着一种“如果你不这么做,别人就会取而代之”的心态。佛法似乎就像苹果电脑一样,需要努力维持市场优势,否则三星就会击败他们。
他们大量印制名片、袋子、旗帜、传单,制作有喇嘛相片的徽章、宣扬上师丰功伟业的大看板……除了这些,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去接引需要佛法的有情众生吗?!
在不丹第五世国王的加冕典礼上,许多重要人士都受邀参加。其中有一两位藏传喇嘛,他们热衷的不是加冕典礼本身。
他们是精明的行销者,事先准备好了一袋袋的名片以及寺院与课程的广告传单,还备有胸针等小礼物。
时候一到,他们在现场忙着跑上跑下,唯恐有人没拿到他们的礼物,他们咧着大大的笑容,对自己的社交手腕感到洋洋得意。
坦白说,我们很难去批判这种行为,因为你可以说他们之所以进行这种自我推销,纯粹是一片诚心,为了要拯救这些可怜贵宾政要的灵魂。或者你也可以说这种聒噪的宣传,为的是要弘扬佛陀之语的善巧方便。
到头来,只有这几位喇嘛才知道自己的发心是什么,只有他们才知道自己的作为有多少是为了宣扬自己的议题、自己的基地与自己的王国,也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些作为与世间八法有多紧密的关系。
例如播撒别人称颂自己的种子,或建立免于日后受人批评的保护壳等。通常这种聒噪的喇嘛很会与人结缘,而很多人也宁愿相信这种角色。
然而,另外有些伟大的上师,他们唯一关心的是佛法的延续,他们缺乏技巧,也不适应这种社交活动。经常这些殊胜的上师就不会受到人们的注意。
佛教徒不像末世基督徒或耶和华见证人教派一般,到处敲门希望把别人转化为基督徒,但是有许多爱好宣传的喇嘛,特别是那些没见过太多世面的,以为这就是人们所要的。
在某个程度上真是如此,这种演出似乎让有些人非常喜欢。但以我个人来说,不择手段、毫不保留的宣传,让我浑身不自在。另外,不论发心如何,某些藏传喇嘛的宣传方式,跟他们想要接触的文化完全脱节。
某种程度的讯息沟通是可以的,但他们应该想一想是谁在看这些东西,他们不仅不这么做,反而在传单上宣称自己有多伟大,还把自己前世一长串念不出来的名字印在上面。
这对大部分的西方人来说,一点意义都没有。如果我们弄一张传单,宣扬某人是小罗斯福总统的转世,将他交给藏人去看,他们的反应一定非常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