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慧或者实相,才是最重要的
问:我的了解是,万物都是整体的一部分,但您的意思显然并非如此。我理解您是在说我们都只是微粒子。
答:对。
问:一切都只是微粒子,但这些微粒子不都是某个更大东西的一部分吗?它们最后不都形成一个整体了吗?
答:是的,但这个整体只是以假设的方式存在。
问:什么假设?
答:出自无明的假设,此外别无其他。这听来有点儿令人沮丧,不是吗?但这是实相。
问:其实我可以理解,但我不懂的是,为什么有人告诉我:“当你禅修的时候,你是整体的一部分。”这是什么意思?
答:当你禅修的时候,你是整体的一部分?嗯,禅修是项技巧,而当我们谈见地,就必须非常冷酷无情,不出任何疏漏,我们必须建构事实。
有很多不同的人在教授禅修的技巧,但并不都是那么合乎逻辑。你提出的问题非常好,因为并非很多人对见地有兴趣。
人们对禅修有兴趣,我想他们很重视觉受。禅修多少能安抚人心,同时也是个时尚。但是当我们谈到实相或见地,就不那么顺耳,它有点捉摸不定,没什么可以紧紧抓住的东西。
问:它伤到了我们的自我。
答:没错。也因此,禅修必须伴随着智慧。这就是我在开头所说的,佛教从来不是以伦理道德为导向的道。伦理道德是第二位的,智慧或者实相,才是最重要的。
问:大家如此害怕自由,是因为他们必须面对真正的自己吗?那可能是邪恶的,也可能是善良的。
答:首先,佛教徒并不真的相信有人给你自由。其次,我们有自我,所以我们不使用自由。举例来说,我知道有些人花许多钱购买不同款式的领带,每一条领带都可以喂饱五百名埃塞俄比亚人。
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打领带,因为在所有服饰中,这是最没用的。不是吗?它没有口袋,你不能把钱放在里面,它也不保暖,它看起来像是挂在你颈上的一条鱼。
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戴它,但因为我们想要自己看起来有派头,我们需要融入某个社交环境,或者我们受邀参加某个需要打领带的宴会,所以我们打领带。这就是为何到头来我们做了所有这些约束自己的事情。
问:您谈到不打领带,我完全赞同。但我在某处读到,出家人僧袍的颜色具有某种意义。为何您必须穿着某个标准样式的衣服?
答:当佛法传到世界上不同的地方,就出现很多文化层面的贡献,但也正是这些贡献误导了人们。这蛮有趣!
首先,佛教并没有阶级之类的考量。其次,假使你真要分阶级,佛教中地位最高的应该是实相或佛法,然后是传法的佛陀,接下去是僧众。这是佛教在理论层面上拥有的少数制度或象征之一。
除此之外,还有僧袍。佛陀在世时,告诉出家人穿三种颜色的衣服,他们可以选择蓝色、红色或黄色,并且理想上,衣服的用料是被人们摒弃不用的质料,然后将它染成其中一种颜色。
这只是为提醒你曾立过某某誓言,并且帮助你守戒,此外没有其他意义。还有禅修时,通常建议你要坐直。并没有理由说这表示你不能躺着禅修,虽然我们还是鼓励你坐直了禅修。
为什么?这帮助你规范自己,假使躺着禅修,你容易睡着。大部分标准的或理论的佛教象征和传统,是和戒律有关。
问:我想知道见地究竟有多重要。难道一个不具有某某信仰、不遵循某某见地的人,就不可能是一个全然正常的人吗?或者说,一个人必须尝试建构自己的见地,以获得某个正常状态,这很重要吗?
答:有许多不同层次的见地。当然,每个人都有见地,见地基本上就是想法,根据这个想法,我们行动。
举例来说,宝马是很棒的车子,这就是一个见地;然后你夜以继日地努力工作,为了买一辆宝马,这就像是禅修;最后你终于买了一辆,又总是担心它会不会被刮伤,这是行为。
见地、禅修、行为,每件事情都包含这三方面。但是,佛教徒当然会和其他见地辩论。佛教徒会说,一个凡庸的见地有许多欠缺,这是何以他们称这种见地为相对的见地。
为什么?还拿刚才的例子来说,也许一年之后,你就不喜欢你的宝马了,反而爱上法拉利跑车,这证明宝马并非究竟的快乐或究竟的实相。能够定义究竟见地的,是那些不会改变、不依赖任何因缘的东西。
这就是我的意思。我们对于自己的手的见地完全错误,我们以为这只手和昨天的一样。如果我问:“你昨天在那里吗?”你回答:“在那里。”
好像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是相同的,但并非如此。你看,你就是有错误的见地!这是习惯。然后当我问:“这个你是谁?”
你指向每一处——你的脚趾,你的鼻子,你的胸部……你有一个关于“你”的整体抽象概念,这又是错误的见地,因为没有一个实在的、可触摸的实体可以称之为“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