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是一个幻相,你的目标应该是知道如何跟这个幻相玩儿
问:我很希望追求这些真理,而实际上我们能做些什么呢?该如何去做?
答: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,因为你想要我帮你安排生活。对你而言,最实际可行的是从批判心开始。总是从批判心出发去分析事情,不要轻信一面之词,无论是出自哪一个法道。
佛教当然鼓励逻辑分析,理性分析在你们这个阶段很重要,可是最终,你要有勇气超越理性。所以我的建议是阅读、研究,然后思维。试着不要成为佛教徒,你应该试着保持分析的态度。
问:我去年看了仁波切的书,非常钦佩仁波切,思索过您在书上提出的见解。您说任何事物都是幻相,我感到非常迷惑,那到底什么事情是值得我们去追求的呢?人生的目标到底是什么?
答:很抱歉我的书让你感到迷惑,这绝不是我的意图。你的目标应该就像我一开始所讲的——追求乐趣。根据佛教的教导,如果我们相信并遵循它的答案,我们会了解到,生命只是个幻相。但这不是件糟糕的事。
是的,生命是一个幻相,你的目标应该是知道如何跟这个幻相玩儿。比方说,你梦见身边躺了一只老虎,如果你不知道这是一场梦,你就有麻烦了。
而一旦你了解这是梦,你就可以跟这只老虎玩儿。你可以骑在它上面,可以抚摸它,拔它的虎须,随便你怎么玩儿。这就是我们的目标。
问:我们在汉地的佛弟子们,该如何选择、跟随,以及如何观察藏传佛教的上师?过去的方法是否合适?
答:如同我们所谈的佛教见地—— 一切和合事物都是无常。在拉萨,一切和合事物都是无常,在上海、北京、纽约也是一样,这不会改变。你所要做的就是了解这一点。
只要你了解了,你就不需要学习西藏人如何发现一切和合事物都是无常,也不需要遵循他们的方法。
也许西藏人用一点酥油茶、几个月不洗澡的方法来发现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,但其他人不一定要这样做。你可以喝可乐,也可以喝茶。
不过有件事也许你无法避免——不同的老师必须用他们自己所知道的方法来教授,他们别无选择。他们成长的文化背景,他们所处的社会环境,永远会对他们有影响。
你们去过西藏的寺庙吗?在那里你会看到,佛像面前摆着许多供杯,其中第一个杯子和第二个杯子供养的是水。各位知道这第二杯水是做什么用的吗?那是洗脚水。
但是西藏人不洗脚。也许偶尔洗一次,但不是他们的习惯。供养洗脚水的习惯是从印度来的,直到今天,印度人在进入神圣或重要的场合之前还是会先洗脚。
我们永远有文化上的包袱,这些包袱并不是那么重要。作为一个汉人,如果你把乌龙茶放在供杯里,我会闭上眼睛装作不知道。可是不要告诉西藏人我跟你这么说。
问:我知道仁波切是利美运动的发起者,请您讲讲利美运动发起的因缘、现在的状况和未来的方向。
答:利美运动或者所谓“不分派运动”,事实上是佛陀教法的精髓。它并不是一个教派,而是一种态度。这个态度是,如果你头痛,你就吃头痛药;
如果别人牙痛,你不会坚持让他吃你的头痛药,他应该有牙痛药,而且你尊重牙痛药真的对牙痛有帮助。这点非常重要,因为大部分时候,我们都想推销我们自己的东西。
问:我在学习佛教理论的过程中产生很多困惑,其中一个重大的困惑就是,如果大家都出家修行了,那么这个社会、国家由谁来建设?
答: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,我想仔细地谈一下。今天早上我们讨论过,从究竟上来说追寻真理是最重要的事。
那要怎么做呢?这完全取决于什么方法对你有效。如果剃光头有用,或者留长头发有用,那你就用这些方法。但其实用什么方法无所谓。
当我们谈到效法的对象,我们永远都有个参考的典范。记得先前谈到减肥之类的例子吗?我们总得有个仰望的对象。我想,佛教徒犯了一个错误——这个错误是可以理解的,就是我们的典范是释迦牟尼佛。
这很好,因为我们的典范仪态安详,他赤足而行、托钵乞食,是个出离者,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典范。另外在西藏,有密勒日巴这个典范,他穴居山洞,只喝荨麻草汤,等等,这是我们要学习的模范。
我想说的是,我们的典范有点偏于一面,因为还有其他类型的典范。在印度有阿育王这种典范;还有帮助玄奘的戒日王,他是东印度的一个国王,对佛教徒而言非常重要。
中国元代的帝王,在佛法的弘扬上也扮演过非常重要的角色。我想说的是,并非每一个人都得成为出家人。如果你是律师,你应该继续做律师;或是你应该继续做生意人,以及任何其他职业。
佛入灭后有过三次很重要的集会,但若不是因为一位妓女,第三次集会就不会发生,而如果没有这第三次集会,一些像《楞伽经》这样重要的经典也许就不会存在了。
另外还有一位比丘尼,一位伟大的比丘尼,她很想帮助佛法,但在印度这个男性主导的社会里,她无法做太多事情。于是她决定跟一位王子发生关系,然后生下无著菩萨。
好像她破戒还俗还不够,她又抛弃了那个王子,跟了另外一个男人,生下世亲菩萨。这位比丘尼从“出离”中出离,更令人钦佩。出离、放下一些财产并没什么了不起。
问:我是个电影导演,请问您在用电影的方式解释、传播您所说的真理的过程中,有过什么有趣的个人体验吗?
答:首先跟大家说明一下,当我拍那两部电影的时候,我从来没想过要用电影来传播佛法或帮助众生。我很坦白地说,我拍第一部电影是因为我深受一些电影的启发,心里有一股想拍电影的渴望。
并且我很幸运地获得了一些支持,所以就拍了。可是不晓得幸还是不幸,这部电影变得有点名气。
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这给我造成继续拍电影的压力——为了证明我可以拍第二部电影,于是我拍了第二部电影。
所以,那些为众生、为佛法拍电影的想法,根本不曾存在。不过我确定我们可以利用电影这个媒介来做些好事,希望在未来,我能严肃地以这样的动机和发心来拍电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