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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诫弟子品第十六

《中观四百论讲记(三)》 ︱ 智圆法师.讲授 ︱

教诫弟子品第十六

本论的后八品,目的是“明方便生胜义之真实性修习之瑜伽”。总共分三科,前面已经讲完了两科,即“总说甚深缘起真实性之瑜伽”与“别说无我空真实性之瑜伽”,接下来的第十六品,要讲的是第三科。

乙三、摄彼要义抉择之理分二:一、摄能诠论所说之义;二、摄所诠义之要义。

这第十六品,是从能诠之论文与所诠之论义两个方面,对前面十五品,尤其是后八品中的前七品进行归摄。

丙一、摄能诠论所说之义

由少因缘故,疑空谓不空,

依前诸品中,理教应重遣。

颂文直解

前面已经宣说了十五品。但是有一些人因迷乱对于诸法从本以来的自性空,未能如实证悟,而生起似非空显现的实执。遣除实执的方便,即是上面所说的十五品法义,它们能别别遮止颠倒分别。从第一品至第十五品,以诸行无常、有漏皆苦、诸法无我、涅槃寂静这四法印之义作为见解,以苦、集、灭、道四谛之理作为道,从粗到细,以方便及方便生的方式,宣说了无常、苦、空、无我之相。

释义

本颂前两句指出有的人因缺少好的因缘,虽然修学了前十五品,但仍怀疑本空的诸法不空;后两句指出本品将按照前十五品的正理与圣教,对这些怀疑作进一步的遣除。藏文后两句的翻译稍有差异,即:“此前诸品中,已分别遮彼。”意思是对于邪执,前面已经作了深入的遮破。

接下来着重对第九品到第十五品的所诠义进行归摄。

丙二、摄所诠义之要义分三:一、摄所诠要义而离诤;二、广说建立;三、摄如是宣说之成就义。
丁一、摄所诠要义而离诤

在后八品中的前七品,已经阐明了胜义空的真实性,但是实执深重的人,还是会产生一些疑问。圣天菩萨在这里统一进行回答。

能所说若有,空理则为无,

诸法假缘成,故三事非有。

难词释义

假缘成:假托诸缘而成。这里的假不是虚假,而是假托、凭借、依靠的意思。

颂文直解

有人想:前面在宣说空性时,有宣说者、所诠的空性、能诠的文句。因为有这三者,所以不能说所诠的诸法为空性。但是宣说者、所诠的空性、能诠的文句这三者,都是互相依赖、观待而产生,所以并非自性存在。

释义

本品前两句陈述了对方的观点,第三句指出对方观点不成立的理由,第四句是结论。

“能所说若有,空理则为无”:有人想,即使按照前面所说的,诸法确实本来就空,但是既然能讲出这样的空性,至少表明有三点不空,也就是:讲法之人、所讲的法义、能诠句(对应本论,这三者分别是圣天菩萨、十五品所诠释的法义、整个十五品的能诠文句)。因为这三点全都成立,所以并不是空性。

他们之所以这样想,是因为还没有理解空性远离了一切戏论,反而把空性与断灭的邪执等同起来了。这样一来,空就永远不能显现为有,有就永远不可能是空。空与有变成了完全对立,而不是圆融不二的,所以他们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。

那么解决他们疑问的关键,在于阐明空有不二,遣除他们把空性等同于断灭的错误见解。所以圣天菩萨针对他们提出的这三事说:“诸法假缘成,故三事非有。”意思是:在这三事中,说法者是依靠能诠句与所诠义而安立的。同样地,能诠句与所诠义也只能依靠其他二者才能安立,这样就决定了这三者因为凡是借助其他因缘才产生的法,必定没有自性。具体的原因,在第十四品——“破边执品”中,已经作了阐述,比如“若有任何法,都不依他成,可说为实有,然彼皆非有。”以及“若有从缘成,彼即无自在,此皆无自在,是故我非有。”等等。这些偈颂,都阐明了这个道理。

接下来,圣天菩萨指出对方寻求空义的过失,并不能成立他们执著的不空义。都没有自性。

若唯说空过,不空义即成,

不空过已明,空义应先立。

颂文直解

如果说诸法是空,则内外诸法应成如驴角般无有显现的过失,因此立诸法不空之义。同样,前面已阐明了自性不空的各种过失,为何还不成立一切诸法为空性呢?即如上所说的空性义,有能立之理且无可辩驳,而实事宗的所立既无能立且有害。

释义

本颂前两句引述对方观点,后两句以根据相同应成因进行遮破。

“若唯说空过,不空义即成”:对方的观点是,只要说了空性的过失,就可以成立不空之义。如果这点能站得住脚的话,那么对方认为诸法不空的观点就首先被遮破了。所以圣天菩萨接着说:“不空过已明,空义应先立。”就是说,前面七品已经广泛阐述了不空的过失,因此空义已经建立起来了。所以你们想要建立不空之义,就应该先消除前面所说的各种不空的过失。想要回避那些过失,而专门去寻求空义的过失,是怎么也不可能建立起不空之义的。

接下来圣天菩萨指出,对方不应只是一味地寻求空义的过失,也应同时成立不空的宗义。

诸欲坏他宗,必应成己义,

何乐谈他失,而无立己宗。

颂文直解

建立宗义者,于他宗应以能坏之理而遮止,于自宗当以能立之理而建立,需同时具有如是破、立二相。然而如果实事师你,没有理由,只是一味想要毁坏中观师,那你为何不建立起自宗之义?倘若无有能立,仅有所立,你又能建立起什么呢?

释义

本颂前两句指出要遮破他宗,必须如理成立自宗,后两句指出对方并不符合这个要求。

“诸欲坏他宗,必应成己义”:这是说,凡是想要遮破他宗,必须也应能成立自宗。也就是说,要遮破他宗,自宗应该要立得住脚,否则就是邪理,这是破不了他宗的。

“何乐谈他失,而无立己宗”:但是充满实执的对方,只是一味地喜欢寻求空义的过失,而并没有建立起不空之义。

在前面,对方认为空义有过失,提出“能所说若有,空理则为无”时,圣天菩萨用“诸法假缘成,故三事非有”作了回答。表明了中观师并没有过失。而前面七品所指出不空的种种过失,对方没有能力作任何的回驳,并且也并没有正面建立不空之义。他们所说的一切不空的能立,都等同于所立,也就是能立本身都悬而未决,尚未被证明,并没有资格成为能立。所以说对方根本没有建立不空自宗的力量,因此应该舍弃对不空之义的耽著。

这里所说的“对方”,并不仅仅是历史上的那些不了义的内道以及外道的论师们。更主要的“对方”,就是大家心中的实有执著。在获得空义的闻慧、思慧之前,大家的心里都会认同实有,怀疑空性。因此学习这些殊胜的空性法义时,应该时时对照心中的执著,句句入心;用法义来对治心中顽固的颠倒执著。

接下来实事宗想:这个过失空宗也同样成立。圣天菩萨对此进行了反驳:

若观察即无,彼不成为宗,

则一性等三,亦皆非宗义。

唐译:

(为破一等执,假立遣为宗,

他三执既除,自宗随不立。)

颂文直解

若想:倘若对无自性空之宗进行如理观察,可知并非应理,所以无自性空宗不能成立,如是便能成立有宗。空宗不应理的原因是:所谓自性无,意味着彼自身亦不成立,又如何成立无自性之宗。那么(圣天菩萨回答说:)以同样的道理,他宗的一性、异性及不可思议都不成立,因此也不成宗义。是故,以一切宗非有故,当舍弃对宗义的执著。

(唐译:为破众生一、异、非一非异的执著,中观师以假立空而遣除有执为宗。若众生执著已经遣除,则假立的自宗也随之不再需要安立。)

释义

本颂前两句引述实事宗观点,后两句进行遮破。

“若观察即无,彼不成为宗”:实事宗想,空宗认为一切都无自性,这样他们所立的宗也同样无自性,所以就不成立为宗。意思是说,既然什么都是空,那么你们的立宗也是空。这样你们不是也同样具有无法安立自宗的过失了吗?

“则一性等三,亦皆非宗义”:圣天菩萨顺着对方的话说:如果说空无自性就无法立宗,同样你们对有胜义与世俗之间的一性、异性,甚至不可思议性等等的安立,这些也都是空无自性,也同样无法立宗。事实上真实中无一切宗,所以应该舍弃对实有宗义的执著。

这以上回答了对方的主要疑问。接下来对于无自性空宗无害与实事宗有害进行广泛地阐述。

丁二、广说建立分二:一、于空宗无害且有能立之理;二、于实事宗有害且无能立之理。

戊一、于空宗无害且有能立之理分三:一、立能立因相;二、说所立空性之相;三、抉择无二大胜义。

己一、立能立因相

“因相”,即是能立因之相,也就是无自性空宗无害的有力根据。

许瓶为现见,空因非有能,

余宗所说因,此无余容有。

唐译:

(许执为现见,空因非有能,

余宗现见因,此宗非所许。)

颂文直解

若想:在以无患根识现见瓶子时,与现见相违的一切空的因相(也就是抉择无自性空的种种教、理),都毫无意义。(对此圣天菩萨回答说:)但是在此以大中观的道抉择诸法究竟为胜义空时,并不承许余宗所说的因相(也就是世间无患根识的现见),只是在抉择名言时,才可以安立。

(唐译:我若与你们一样许瓶子为现见所得,空因的比量可说无能。但是瓶子非现见可得,在“破根境品”等各品中,都已经作了阐明。所以余宗所说的现见因,并不成立。)

释义

本颂前两句引述对方观点,后两句进行遮破。

“许瓶为现见,空因非有能”:有实执的人,认为虽然空宗能以中观正理以及圣教量成立,但瓶子等法却实实在在以现见可得。在强大的现见面前,中观的理、教就显得苍白无力,所以说空因,也就是空的理与教,没有了能力。

“余宗所说因,此无余容有”:但是中观师说,此处在抉择大中观的胜义空时,并不承许世间的现见所得。这在“破边执品”中,已经作了清晰的阐述。只有在抉择名言法时,才随众生的无明而安立世间的现见所得。

阐明了安立空义的因相后,接下来要阐明什么是空性。